美国电影:从《海斯法典》到分级制

满屏大头照,只为“捂媚娘”。近期热播的电视剧《武媚娘传奇》因为播出中途遭剪,从“露胸”到只能“露肩”,从而引发外界热议。

作为全球影视剧的发源地和中心,美国影视界在如今的分级制度出台之前,也曾执行过长达三十多年的“清规戒律”。而这部如今看起来有些荒唐的娱乐管制法律,被称为《海斯法典》。

上个世纪初,美国国内呼唤电影检查的声音不绝于耳,而有声电影的出现让这种呼声达到顶峰,电影中性感女郎的搔首弄姿、莺歌燕语,让社会保守群体恨之入骨。

1922年,“美国制片人和发行人协会”(MPPDA)成立。8年之后,一些宗教人士起草了一份严格规范电影界人士行为的文件,他们的思路是在电影的制作过程中就进行干预,保证影片在道德和政治上不越轨。这份文件被时任美国制片人和发行人协会主席的海斯所接纳,名为《电影制作法典》,也就是影史上争议极大的《海斯法典》。

《海斯法典》包括三项基本原则和12大项应该禁止的内容。对电影表现犯罪、性、粗俗、舞蹈、种族关系、民族情感、宗教以及所使用的语言、影片片名等方面作了近乎苛刻的详细规定。

比如在“必须维护神圣的婚姻和家庭制度”的原则下,规定影片不得将“通奸和不正当性行为具体化、合法化,或将其处理得有诱惑性”;不得表现“激情场景;过多的拥抱以及富有欲望意义的镜头都不予表现;禁止有裸体和生孩子的场面,哪怕是侧影也不可以。另外,像走私、吸毒、暴力的具体过程都不予表现;跳舞场面中的不雅动作和舞蹈时性动作的暗示都不能表现。

面对严苛的内容管制,当时的好莱坞报纸称,“我们的电影被戴上了沉重的锁链,还能吸引观众走进影院吗?”美国的知识界对此表示强烈不满,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1935年,海斯雇佣约瑟夫·布里恩掌管新成立的“海斯法典执行局”(PCA),他要求所有剧本在开拍前必须送批;影片终剪版必须与经过批准的剧本吻合;凡是有违“法典”的影片,均不能加盖该委员会的批准章;任何未经该委员会批准、擅自上映影片的制片人或发行商将被处以2.5万美元罚款。

由于好莱坞各大电影公司均属旗下成员,且掌控了当时绝大多数的首轮影院,因此《海斯法典》迅速影响了美国电影业。PCA还不时派员坐镇摄制现场,检查、监督对剧本的执行情况,尤其是服装、舞蹈、对线年到上世纪五十年代,黄金时期的好莱坞电影,无不深深打上了《海斯法典》的烙印。

最著名的例子来自经典名片《卡萨布兰卡》,当时PCA主管布里恩看完剧本后,反对在剧中提及里克和伊尔莎在巴黎曾经同居,以及雷诺上尉向恳求发放护照的女人索取性贿赂。此外,布里恩还坚持男女主人公不能像观众期待的那样,有情人终成眷属。因为伊尔莎已经订婚,法典不允许婚外情。于是,《卡萨布兰卡》最终的结局反而成了经典——里克高贵地放弃这段感情。

1945年海斯退休,MPPDA改名为“美国电影协会”(MPAA)。当历史的巨轮来到上世纪五十年代,随着电视的普及和迅猛发展,好莱坞从业者越来越意识到,要想和电视竞争,把观众拉回电影院的手段只有两个——彩色宽银幕巨制和突破“法典”的尺度。

1951年,普雷明格准备把百老汇舞台剧《月亮是蓝色的》改编成电影。他主动降低了自己作为制片人和导演的薪水,换来一个特殊的权力,他有对影片绝对的控制权,投资方不能迫使他修改电影。

这部描述两个花花公子和一个漂亮女孩的电影不出所料再度引起布里恩的注意,他给编剧打电话,提醒他“剧本对于非法的性关系及角色间的相互调情等情节的处理过于轻率,并有着鼓励的意味”。普雷明格递交了一份修改后的剧本,但还是被枪毙。1952年1月,普雷明格和编剧告诉布里恩,他们将不再对剧本做出修改。这个举动意味着,普雷明格已经准备和PCA摊牌。

《月亮是蓝色的》在没有许可证的情况下强行上映,但堪萨斯、俄亥俄、马里兰三州还是下了禁令,普雷明格和投资方把马里兰州审查机构告上该州法庭,并获得胜诉。

这部电影的成功大大削弱了《海斯法典》的权威,普雷明格再接再厉,1955年,他拍摄了《金臂人》,该片牵扯了“毒品”这个禁忌话题。PCA再次没有发放发行许可,但影片依然公映了,并获得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提名。在1959年的《一个凶杀案的解析》中,普雷明格又把目光对准了题材,该片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提名。面对普雷明格一而再再而三的冲击法典,并取得成功,好莱坞电影公司意识到,一个电影审查的时代,或许即将终结了。

进入上世纪六十年代,叛逆成为社会关键词,保守陈腐的《海斯法典》似乎和这个时代越来越脱节。

1966年,当时的好莱坞“玉女派掌门”伊丽莎白·泰勒主演的《灵欲春宵》上映,该片包含着大量的粗口,MPAA在和制片方谈判后妥协,该片成为第一部标示“18岁以下观众需要父母陪同观看”的电影,还获得了当时奥斯卡全部十三个奖项的提名,泰勒也斩获了最佳女主角奖,这在电影史上堪称绝无仅有。

就在这一年,影响了几代电影人和电影工业的《海斯法典》被正式废除,一个时代落幕。

两年之后,MPAA正式推出电影分级制度,美国电影业翻开全新的一页。最初的分级有四个级别:G级:大众级,老少皆宜;M级:建议父母指导,但所有人都可以观看;R级:16岁以下(后来提高到17岁)须有父母或成人陪伴;X级:16岁以下禁止观看。

1984年由于《夺宝奇兵2》中出现的一些血腥和恐怖镜头,MPAA分出来一个PG13级(13岁以下儿童尤其要有父母陪同观看),四级制变成了五级制。1990年,《亨利和琼》因过多的暴露镜头与毫不掩饰的女同性恋场面,MPAA决定将X级改名为NC17级(17岁或者以下观众禁止观看)。如今,任何一部美国电影在分级制度的划分下,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正如《》在评论中所说,电影分级制度的进步性在于,它只对观众起提示作用,而把选择权交还给了观众,由观众实行自我保护——观众爱看或不爱看哪部电影,自有他们自己的取舍标准,完全没有必要由别人来对他们进行指导、另立标准。

不过,分级制度虽好,但一些先天缺陷也与生俱来。艺术不同于法律,本身就有不确定性和模棱两可的特征,暴力和色情如何量化,“少许暴力”和“过分暴力”如何界定,这些都值得电影界和学术界仔细研究。但无论如何,属于《海斯法典》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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